随着广州YMCA在华南师范大学Uni-Y青年人培育项目的顺利展开,在结合日常理论知识与实际行动的双重作用下,来自历史系和新闻系的项目成员决定在4月开展行动,迈出他们向社会服务的第一步。服务社会的方式有很多,形式也不少,而他们选择了与自己专业相关的方式记录社会变迁的过程,这样的方式既陌生又熟悉,这样的方式我们称为“口述史”。本次社区长者口述史活动共分四组约20位同学参与,从4月开展至7月,大家各自将之前访谈的社区四位长者的点滴转化成故事,形成一篇又一篇文章,最长一篇长达八万六千多字。
口述史是通过记录者将准备好的问题向对方提问,或者记录下受访者的故事,在彼此或多方的对话之间将得到的信息与细节收集并记录下来,将这些看似支离破碎的碎片拼接成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。在Uni-Y项目学生督导的牵头与YMCA华林街家庭综合服务中心各社工的积极配合下,活动很快得到大家的响应与支持,参与口述史活动的人数也相应增多,活动整体过程中我们看到学生们对服务的热忱:小组成员之间共同商议制订采访内容、按照组内各人特长分配工作、与服务对象开展访谈、访谈后的资料整理等等,各抒己见、各展所长,在专业课老师与学生督导的指导、调配下,各小组按着自有的整体思维想目标稳步前进。
活动的中期展示,各小组通过图文并茂的ppt,有声有色的讲解与幽默风趣的介绍,向在座的老师与其他组员介绍小组的劳动成果,虽然被访谈者没有邀请到现场来,却在生动的介绍下仿佛看到服务对象要向我们讲述的故事与趣闻,还有更多已经无法在教科书或日常中了解到的、渐渐消失的本土文化与人文风情。
口述史活动是广州YMCA的Uni-Y青年人培育项目第一期的主要内容,通过走访社区与服务对象接触,以口述史形式记录他们的一些生活故事,结合自身专业对身边渐渐流失的人文风情有所把握,用独特的形式记录专属的时光。本次活动让本土高校的学生们学会与服务对象沟通、相处的技巧,为学生提供一个很好的实践平台,培育他们“学以回馈社会,做以丰富认识”知行合一的好品格,以及对社会问题的关注、思考和社会责任的担当、践行。
通过这次的社区口述史活动,能感受到正处学习阶段的高校生,对于社区的点滴总是怀有新鲜与憧憬,希望凭藉身上的所长和知识,尽一份努力与责任,为社区及服务对象做一些有益的事情。尽管绵力不足以撼动冰冷的心,不能引起大家对此的关注,但却能融化彼此之间的隔阂,老人家的声音虽小,过去的事迹亦悄然落幕,但通过回忆过去让大家重新焕起对生活的新希望,这就是学生们想要带给长者的信念,我们也将秉承这精神继续服务下去,持续为社区、长者服务。下一期的口述史活动即将在9月份开始进行,题材为“金婚”,欢迎关注。
人生经验丰富的长者与涉世未深的学子完全不缺共同话题
以下分享一份口述史成果的节选。
往事并不如烟
——芳姨的戏剧人生
张瑶芝/林境桐/邓佩楠/曾芸嫔
我是1935年9月21日出生的,抗日战争时还很小,印象比较深刻的是1949年炸海珠桥,还跟着人群跑出去看热闹,那时记忆里有很多解放军睡在大街上面,东一堆西一堆的。而到了十五岁学珠算的时候,我哥哥就去了跟别人学唱戏了,我也喜欢看戏,但我母亲就一直叫我照顾好那些弟弟妹妹好后才肯让我去看戏。那时我们房子后面是水井,我就日日夜夜从家里的后门进出去抬水回来煮饭。收拾好家里后才匆匆忙忙跑去,看戏也都是扯着人家的衣服角,说“阿婆阿婆,把我也带进去看一下戏吧”,然后人家就把我带进去。我大哥就喜欢做戏,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就跟着一起做了。
师傅冯狄强是个有名气的角,像任剑辉那样做女文武生。所谓的女文武生,就是女扮男装。她后来不唱之后就进了文史馆,做了处长级的职务。打小她就喜欢穿灰西装,到92岁她去世时都一直还是。那时她一上完学,先不回家,就背着个书包,一定要去看戏,日日夜夜都跑去看。久而久之大家都对这个穿灰西装的小女孩有印象了。有一天戏团的人说刚好有个角色没有人去演,她就去了。那个时候家里人全部都不同意她出来做戏,毕竟家里有几姐妹,条件不好,旧时社会也看不起做戏的,有钱的就不做戏,也喊唱戏的叫张口乞丐。家里人说如果她出来做戏,给她背带(背小孩的带子),要她生完孩子。她说,“我就不结婚给你们看”,就真的一生没有结婚,到后来她还对我说,“不知道你喜欢男的什么,胡须邋遢的”。
师傅32岁从香港上来,之后她的朋友谭玉真才上来,也是一个有名的角儿。当时因为做班认识了她,我这人做事勤快,又肯服侍人。女人很多琐事但我不嫌麻烦,她也喜欢,我就认了她为师傅。当徒弟的时候要倒尿壶,煮饭煮汤、洗衣服等等,她比较特殊,有自己的伙食箱。因为从香港回来所以有点资产阶级思想,早上的时候我要煮咖啡牛奶等她起床,起来后就倒水给她洗漱,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。特别是到了晚上,我自己上台要化妆,表演完之后就立刻卸妆然后就跑去做东西给师傅吃了。后来她对我说“阿芳,你不在我周身都不行。”其实是因为我都知道了她的个性是怎么样的了。
她没什么徒弟,不过因为对人好的缘故,服侍她的人很多。但你叫她教你又是不肯的,她也没理由教我们做花旦,毕竟她的角色和我们的不同,她是要穿高靴,而我们不是,我们穿的是薄底鞋,船底鞋显得人高一点但很贵的,而我做武旦不需要穿高跟鞋,我们要么拄拐杖,要么就做国太,要么做老母。和她一样,我喜欢做戏是因为喜欢看戏,入唱戏这一行的具体时间也记不清了,我大哥先入行,人家都叫他师傅全,去年九月走了,之前在湛江剧团。基本功旧时都是偷师的,就看人学,好一点的前辈就会指点你,教你怎么做怎么做好,这就是师傅了。化妆也是跟着人家化,或许有些前辈会给你化,但是自己负责什么角色就要自己给自己化。作为小辈我们当然是那些“四大美人”,这“四大美人”的角指的是那种“走就先走,站就站两边,死就先死”的角色。唐明皇杨贵妃哪些角色需要古典舞,非常难学,所以一般是前辈来做,轮不到我们。
第一次上台演的就是“走就先走,站就站两边,死就先死”的角,叫梅香,不是属于四大美人,也有歌舞。当时化个妆化得像花猫一样,像猴子屁股,画得太红了,不懂得化,整来整去还是那个样,唱完下台了脚还在抖。第三花旦不好做,正花旦做小姐,第二花旦做丫头,我们第三花旦就做老母。男也做女也做,我都喜欢。但当时我们都害怕犯错,在南雄珠玑巷[1]做戏时试过和师傅同场唱木鱼唱的不对,回来躲在后面不敢见师傅,怕她骂。但我做事做到足,不偷懒,新妆就马上快点化,一没有粉就马上扑粉,上完粉就做台下的事,要弄水给她洗澡,做宵夜,再加上她心慈,从没骂过我。
我老伴是做文武生,我做花旦,但不管做什么角色自己要看自己的水平的,要不然下去下面做戏,观众真的不给面子的,你不行就不用你做,叫你回去,那些砖头就从台下扔上来。像水东梅录那边的观众很厉害,如果认为你不行,可能会自己做主,直接叫你进去。很无情所以我怕啊,虽然我们没试过,没到被人扔的地步,但你不走我都要走啊。我们下乡也下了很久,有人就对我说,“芳姐,你的第三花旦站的稳的,你学学爆肚(即兴演出)就好了。”这我哪行啊,都怕到脚抖,我说“你有曲给我我就死看曲了,死记了”,但没曲,我爆不出来。做老母也不是那么简单,普通的老母和做钟无艳那样的老母就不一样了,各个老母都不同。我们做《齐妇含冤》,上下集的下集就给奸仔踢死了,他勾引他大嫂被踢死了,得表现的出来。当时的我们是很谦虚的,有些事我们是不懂的就要请教别人怎么做,就好像我们看的《一榜双状元》,抽那个水烟,不会就会被呛到。
唱了那么久戏,只要给曲子我看,我就套套都有印象。《齐妇含冤》那些,我最喜欢做苦情戏。做驼背仔娶妻,唱得自己也哭了,那些对白还有背景音乐的衬托,胡不归,哼上几句,眼泪就下来了。在做过的这些角里面,我最喜欢做老母,龟婆那些当然搞笑了,你不搞笑怎么让别人笑,我们化三角眼眉,有时候要弄上一颗痣,有规定什么样的人的痣在哪里。我也拍过一套电视剧。《外来媳妇本地郎》,几个韩国的奶奶,鸡一嘴,鸭一嘴,教康婶怎么教媳妇,说“你这样教媳妇不行”。但有些普通话例如“你不在沉默中爆发,就在沉默中死亡”,你说白话怎么说呢?没理由就这样直接说普通话的吧?四个人看一本曲子,也很多场戏,有一场街景,有一场餐厅景,一场厅堂,一场花园景。
唱戏很辛苦。唱,你就要用脑筋来记,到了不唱了,退了,做了衣箱,惨,更辛苦。我上云浮那个时候更惨,惠东那边,一会要穿衣服下去贺寿的,报子贺寿,做哪个就要会哪个,不会就惨了,不会就被人嘘了,哪怕当面不说你就背面说你了,这样做艺术,还收人家的工钱。一站出去就知道自己的斤两是多少。有些人老了也不服气,说自己旧时有什么什么,其实谁旧时都没有那么差。旧时这个行业哪有现在这么衰败,当然多了,很多剧团,每个地方都有,深圳剧团,新会剧团,中山剧团,广州有龙凤粤剧团,每个乡下都有组织的。但是哪里有乡下有组织也有来广州做,你们也有去乡下做。现在只有省市剧团两班,专区也没有,冯…..是深圳剧团的,他退了休就回来拍这些,赚多份而已。现在想做多点也不行,也没得做,七八十岁能做什么,能去哪里?每个人都老了。我们现在每个人都靠救济,过得不好,因为我们做戏的属于民间是没有退休金的。旧时的姐妹现在有一些七十几也去做的,那位置就低一点。我们有些朋友也是,还唱着戏,说,“芳姐,和我们去文昌花园做”。但要给钱请师父很烧钱。现在我要是搞服装,我还是可以做的,但是我不要,服装的箱子很大个拉不动,以前有老伴就帮忙拉,帮忙挂竹,要用根大竹子来挂衣服,老伴早走了。而现在的天气出了汗的衣服如果不挂,那些胶片那么粘在一起。
现在人老了,连儿子是几年出生的我都不知道,都不记得了,没用了。就是在八几年,那个时候我就不做了,又要带孙子。那个时候女儿在东莞有一家头饰厂,也是被人骗了,一年就不做,回台湾。这里的义工社工对我很好,跟我聊今天要做什么,明天又要做什么,我真是没有一天是有空的。所以没想那么多事,要不然往日我一静就想东西,一静就想东西,我就哭,那就唱戏,唱一唱就流眼泪。这两晚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有人唱歌,又像是男人,好像是听到死去的老伴在唱歌。但是我又不怕黑的,他死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家,他在家死的,但是我一点也不怕。老伴走了,一些做戏的朋友也陆续走了,我说刚好下去一起做戏。现在想想那些曲子要静下来才想的起来,一个人的时候这不同曲不同调就荡在心里。
当年戏子聚集的八和会馆
和老人家一起逛老西关
趟栊和骑楼一样是西关特色
西关百年老店伟兴铜器